（英德市2007年廉政故事大奖赛三等奖）

作者：英德市九龙二中 李房桂  

    甄局长回到家里，虽然有些疲倦，但心情分外好，刚刚与外商洽谈完一笔生意，今年单位的效益比上年更好，前景一片光明。
    家里却没有人，老伴还没回家？老甄有些诧异，忙掏出手机，却发现手机没有开，因为刚才与外商洽谈，为表示礼貌，把手机关了，这是老甄一向的习惯。开机后一信息铃声响起：我在海军医院，你快来，但无多大碍。是老伴发来的。
    甄局长紧张起来，冲下楼去，司机小朱已经下班了，即使不下班，也不能叫公车的。甄局长盘算了一下，如果叫“的士”到海军医院，至少六十元，太贵，坐公巴吧，又恐太迟。老伴出了啥事？他立即拨通了老伴的手机，老伴声音有些抖，却又极力掩饰：没有多大碍，只是下班后走到大桥时被一辆小车碰了一下，皮外伤，现已无事了。
    老甄心稍安，正犹豫不决，一辆“奔驰”在他身边嘎然停下，从车内伸出个头来，是单位小妍的丈夫小何。小何向甄局长问好，知道了局长的情况，二话没说，下车将局长推上了小车，向医院奔去。小何是暴发户，近几年来赚得盆满钵满。小妍是单位某科室的科长，一向兢兢业业，能力又强。老甄由副局长扶正那年，小妍工作上出了点差错，上级贾处长要撤掉小妍而让其小舅子上去，甄局长顶住压力，为小妍开脱，为此还得罪了贾处长。小妍夫妇知道后感恩戴德，小何当时生意上恰逢不景气，一家人心情不痛快，尽管不宽裕，小何也抠出几千元连夜送到老甄府上。谁知甄局长不但一口推掉，并且把小何夫妇教训了一顿，然后还教育了小夫妻一番。为此小妍对老甄更加钦佩，工作上更加卖力，这几年来单位的业务都有赖于她的出谋划策和认真落实。单位的效益一年比一年好，小妍功不可没。
    到医院后，老甄没有让小何去病房，自己一个人上楼去了。老伴见到老甄那一刻，潸然泪下……老伴虽然五十好几的人了，在老甄面前还像是小鸟依人的小姑娘。甄局长在部队转业回来时已是大龄青年，经人撮合成就了他们这段美满的婚姻。知道老伴是被一辆小车碰到，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，小腿骨折了，老甄虽然心疼，却仍然一边微笑着一边安慰她：“好了好了，等你出院，就去办退休手续。”
    老伴一听，泪水更汹涌而出：“你这老鬼，别提了！”老伴心里有气呀，人家某某局长的夫人，五十岁不到，就搞个病休，自己却一定要干到五十五，没有事，连个假也未休过。
    甄局长到街上买了个快餐回来，病房门开着，小何小妍夫妇来了，病床边堆满了大袋、小袋。甄局长脸色一沉，要他们提回去。小妍不敢作声，小何却嘻笑着说：“甄局长，我们是来探望阿姨的，阿姨对我们恩重如山，现在出了事，来看看总不犯法吧！”
    小妍夫妇离开后，老伴望着一大堆东西，拿过来一件件地看：“老甄呀，你做副局长十多年，正局长也快十年了，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礼物啊……”
    甄局长板着脸，“这个小妍！”
    忽然，老伴的手僵住了，她从袋子里发现了一个信封。老伴拿着信封不知如何是好，老甄抢过信封，打开，手有些抖动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五万元的支票，还附有留言，大概是感激的话，最后一句是“甄局长，您已经五十九岁，今年就要退休了，这一点点心意就领了吧！”老甄知道小妍夫妇都是正派人，生意上与单位也无多大来往，小夫妻送礼完全是出自心存感激的。
    甄局长满脸通红，老伴拉着他的手：“老甄呀，我知道你的脾气，但你想想，哪个做官的不是大笔小笔？我跟你快三十年了，你连钱都不多个，女儿留学都要向亲戚借钱！你侄子还在家乡种地呢！看你一生清廉，你又得到了什么好处？连你的副手们都埋怨你，你的上级不想接触你，你快要众叛亲离了，你还学什么清高？你从部队学回来的那套老马列已过时了，你还抱着不放！跟着你真命苦，做了二十几年的局长夫人，连钱都不多个，我还骑自行车去上班……”说着，老伴的泪水又流下来。
    老甄本想回驳，看看老伴又咽了回去。是呀，自己做了二十多年的官，连个象样的家也没有，给老伴给女儿的太少太少，老伴却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。小侄子自初中起就一直住在他家，两夫妻视其如亲儿，后来回家乡务农，曾几次提出要到城里来谋个工作，老甄一直没有答应，为此，大哥都不认他这个弟弟了。
    “你这回就听我的，收了！而且这五万元是给我的，你不能管！你看人家小何说得多好：你都五十九岁了，不趁机捞一点，就要退休了。人家是看你现在还有权，等你退下去谁还看你？！”
    甄局长低下头，这二十多年来，他推掉的钱物就有几十宗，大的有五六十万，小的也有几千。那年单位一个项目要上马，一个承包商一下就给了老甄六十万元，被他毫不犹豫地推掉了。后来大家都知道了甄局长的脾气，一直再没有人敢送礼来了。为此还得罪了许多人。老甄一回娱乐场所都没去过，勤俭节约，二十多年如一日，一心放在工作上，连单位的公车都严格要求下属不得私用。上级因为老甄有功，每年都为他发奖金奖状。老甄却将奖金拿回单位入了帐……
    自己五十九岁，不到一年就要退休了，单位今年仍有二个项目要上马，他必须努力完成后才能安心卸任。
这一夜，甄局长没有说服老伴，可一宿没有合眼，第二天回到单位，老甄发觉单位的同事目光好像怪怪的，心里有些虚。下班回家后，赶紧与老伴商量。老伴好气又好笑：“老甄呀，你真是小家子气，五万元小菜一碟，即使有人知道了，纪检也不一定就查你。那些几百万元的都没人查，你区区五万元有谁管？你放心好了。”
    第三天，老甄发觉同事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异样，小妍声音依然那么甜，笑容依然那么可爱。我多心了，他想。
接下来，甄局长要出差远方，让亲戚照顾老伴，一去就是一个多月。
    一个多月后回来，老甄推开家门，惊呆了。橡木地板代替了原有的瓷砖，用了二十多年的老彩电换上了宽屏幕液晶彩电，硬木椅子换成了高级真皮沙发……小小的家装修得象总统套房！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老伴笑吟吟地按他坐下，拿出一本帐本，说谁送了多少，谁送了什么，足足有上百万元。老甄听到上百万元，腾地从真皮沙发上蹦了起来：“老伴，我们要坐牢的！你知道吗，要坐牢的呀！你拿来！”他一手夺过帐本，态度异常坚决：“就从小妍夫妇的五万元开始退，一分不留地退！我一生清廉，我不想晚节不保，管他五十九还是六十九，一定要退！”
    ……花了一周时间，甄局长退掉了所有的钱物。
    这天夜里，甄局长与老伴偎依在旧木沙发上，细细地嚼着这一个多月来的故事，心里坦荡荡的，越嚼越有味。